十 年
花莉敏
2007.6—2017.6,十年,整整十年,如果说,生命是一场轮回,那过去十年我幸福满溢;如果说,回忆某种程度上,证明人已经老了,的确,我真的老了,我把青春留给了你;过去十年,我彷徨、犹豫,好在我坚持了下来,你是我前行的动力。
人生大“喜”
那年9月,我拿着行李,来到了太原五龙口街118号,从那时起,我知道了你的名字:广干院;也知道了我的宿舍在417室,里面将有6个小姑娘共同度过未来的生活,其中一个来自外省,包括我在内的其余5个都来自山西本省。
要知道,能够到你这读书,我用尽了洪荒之力。21世纪初,尽管校方努力抓、老师努力教、学生努力学,但我所就读的那所普通高中达线率仍不高,甚至可以说凤毛麟角,看到考大学无望,不分同学中途离开提早进入社会学;有的则想办法去当兵。
自打升入高二,我就在想,像我一个来自农村,家境较为贫寒,成绩一般却又不想过早嫁人,沦做家庭主妇的女生,面对接下来的高考,该如何选择?
思来想去,考上大学是让我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。
成为艺术类考生,是我在成绩不理想,铁定考不上综合类大学的现实面前,作出的又一重大抉择。
这之后,我一直在忙碌,忙着学普通话,请老师纠正带着浓厚乡土味、前后鼻、平翘舌不分的发音;忙着上小课,为的是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有一门特长;我甘愿做这些,其实是为了直面母亲整日的唠叨:她希望她的女儿将来能成为一名播音员或者主持人,而我自身则希望能够有个大学收留我,可以不过早地和玉米地、高粱地,猪狗等家畜打交道。
然而,想要考上大学这一现实,要比我想象中的难得多。听着从舌面上弹出的蹩脚的普通话,我自己都觉得不自在,很快不自量力、考不上、丑小鸭不会变成白天鹅等同学私下议论的话语,开始不绝于耳;并不富裕的家里,由于上小课的费用较高,经济开始变得吃紧,尽管父母从未和我提过;我则更担心如果考不上,未来将怎么办?面对这个自己给自己下的赌注和抉择,我一度信心百倍却又彷徨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一个周五的下午,我收到了你寄给我的播音主持专业合格证。之所以选择到你那去就读,除了你是国家广电总局最早建立的四所广播电视专业院校之一外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:省钱!尽管从家到学校要换乘三趟公交车,但总票价也只有6块5毛钱。
就这样,我如愿来见到了你,不大的学校,却充满艺术气息,校园内,张贴着各种各样的社团海报,街舞、篮球、字林文学社、新闻简报等等社团,初来乍到,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里度过我人生最美的年华。
滑稽的是报道时,我突然改变了专业方向,选择了新闻采编与制作专业,将来多数情况下后从工作的记者。似乎,这一选择与未来有一天,让母亲在电视舞台上看到我的距离,又远了一步。
不过,我为之窃喜,我终于上大学了,终于可以和你朝夕相处,迄今为止,仍庆幸当时自己的那一抉择,既实现了母亲从小对我的念叨,又开启了我的人生新篇章,可谓人生大喜,几全其美。
名誉所“怒”
你的确是一所让人迷恋的学校,除了我们新闻专业学生较为呆板外,播音主持专业女的美,男的帅;摄像专业那群平均身高180以上,肩扛摄像机的小伙,往那一站,赚足了大家的眼球;台上这个将老太太扮演的惟妙惟肖的女子赢得了众人阵阵喝彩,事实上她当年只有20岁,是表演专业一名大二的学生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的耳朵里,经常会飘来这样一些关于你的评价。大体是说,学校里的学生大致分为三类,一类有权;二类有钱;三类是没钱没势却还拼命想挤进电视台的大傻冒。艺术类院校的身份,更让少数想让子女在机关事业单位、公务员单位就职的父母,在审视你时,带上了有色眼镜。
虽然与你相处不久,对于这样的评价,我大为恼怒。如果说,我的母亲给予了生命,那么你就是我的传媒妈妈,在哺育我成长,让我专业技能羽翼变得丰满时,默默无闻,从未有过任何抱怨。作为子女,对此我无能为力,眼睁睁看你流泪,却从不辩解,你坚定的告诉我,终有一天,大家会认可你,说这话时,你眼睛里,透露出的自信和从容,让我暗自赞叹!
曾几何时,为了让我们的专业更扎实,老师带大家在视听室做拉片笔记,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分析,而这个拉片笔记一做就是两到三个礼拜;曾几何时,为了增强我们的实践能力,你联合地方媒体,搭建“三下乡”实践平台;曾几何时,你外出参与大型赛事直播时,积极主动带上我们这帮学生,让我们多一些上手的机会。
时间久了,我终于知道,你在面对社会负面声音时,为什么不主动去解释?你的确值得尊敬,值得我们这帮万千子女骄傲。
在山西,无论是省级,还是地市级、县级,您子女的足迹遍布各类媒体,摄像、编导、主持人、制片人、部门负责人、台领导,多数都出自:广干院。
神舟五号成功飞天了,主摄像是我的师兄;《鲁豫有约》里的编导是我的师姐;《开讲啦》主策划人也是我的师姐;毕业不久就创办了自己的文化传媒公司的是我的师弟;当下习近平总书记正在参与,积极推广的“一带一路”的对外包装方,竟是曾和我住同一屋的学播音主持的山东大妞儿。
原来,这些都是你不怒的资本,而我的“怒”则源于对你深深的爱恋,我的母亲,我有权在我长大后,努力保护,竭力爱护,维护你的容颜,维护你的声誉。因为,在那几年,你给予了我们走向社会的生命,是我们接触广播电视的启蒙者,是我们一届又一届儿女的青春记忆。
爱恋之“哀”
谈到校园,爱情自然少不了。没错儿,我恋爱了,大二下半学期,和我的师兄,一段时间的暗生情愫后,他向我表白了。
那是一段纯粹的时光,下课时,他会在餐厅打好饭,里面有我爱吃的鸡腿,还有我爱喝的番茄蛋汤;选修课,他早早去占座位,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,悄悄儿对视一眼,顿觉好满足;熄灯后,躲在被窝里互发短信,直至手机发烫,仍不肯互道晚安,每个月包月500条短信,似乎都不够彼此间的依恋和欣赏。
幸福总是短暂的,7个月后,他在邮件里和我说,我们分手吧!原因是,他毕业了,他得重新规划他的未来。
我怎么也没想到,毕业那天说分手的悲情在我身上真实的上演了。很长时间,自己沉浸在过去,看着操场上,一对对儿情侣手拉手在漫步时,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滑下来;来到餐厅,看到曾经一起坐过的位置,变得空缺,内心酸楚多番涌出。
对于我的这次摔跤,你并没有表现出多同情,或者说置之不顾。被我抱怨久了,你告诉我,校园爱情之所以美好,是因为它的纯粹,简单,一切物质基础和复杂的社会关系都与它绝缘;校园爱情之所以让人羡慕,也正是因为它是一个高风险,获益机率少到只有百分之几的投资。
而我之所为它而“哀”,是因为曾经轻狂,一切都不成熟,还需再成长!
成长有“乐”
毕业后,我来到了江南水乡,正式成为一名广播电视工作者,开始了与分秒帧为伴的生活。这是一个和黄土高原截然不同的江南小城,我想我一定得在这座城市留下来,不能给你丢脸。
为了拍毕业作品,我和摄像周日跟着三轮车夫在小城大街上跑了一趟又一趟,为的是能捕捉到最真实,最贴近生活的镜头;为了完成将新闻事实讲的清晰明了,凌晨1、2点,我还在研究专题性新闻稿件的写作技巧。
其实,我现在的努力,都源于你当时教我们的务实、勤快密不可分,而你的荣誉和成就,也给予了我们足够的自信和能力。还记得,那年夏天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,我们顶着太阳,拿着重达30斤的摄像机和三脚架,从太原到榆次中部的农村。路上乘坐公交车,挤在人群中,乘客看到我们拿着摄像机主动让座,私下里耳语,猜测我们是哪个大的电视台要拍重要节目;还有人说,既然坐公交车,肯定是来偷拍的,不想被地方领导发现她们的行踪。这些有趣的对话,我和我的同学都笑了,事实上,我们只是一个学习广播电视的学生,但未来我们一定会成为某家媒体的工作者,用我们手中的镜头,记录当下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,矫情一点,就是做好舆论监督工作,“铁肩担道义,妙手着文章”,做一名真正的无冕之王。
毕业典礼那天,我获得了优秀论文、优秀作品、优秀毕业生等荣誉,似乎之前的挑灯夜战、周末的不懈付出都值得,原来有你真好,谢谢你给我这么大的一份快乐!
我离开的这十年,你把家从太原搬到了我的榆次老家,距离越来越近,听人说,里面变得很美很美,我很想回去一看,不过我没有,更别说去曾经上课的教室里,看一看,哪怕只在那坐3分钟。
提笔写下这份回忆的时候,我终于长松一口气,找到了不敢回去的原因。原来,离开的这10年,我一直憋着、绷着,久而久之甚至忘记了这种绷着,太原太治愈,五口街118号广干院太煽情,长久以来我都不敢触碰,不敢常驻,不敢常想,怕用疲了它失灵。
此刻,我的思绪,如开闸的洪水,肆意流淌,对你的怀念一发不可收拾。